《一家人大戰機械人》是老少咸宜的動畫電影，由古天樂監製。兩小時笑料十足，也有反思之處，令兩個世代的人互相明白，值得推介。貫穿電影的兩條故事線，分別是家人關係和機械人大戰。而這兩條線有交疊之處，襯托出電影主題：「新舊世代之爭」。

三年前的「上一代」

在智能產品發佈會上，老闆馬克在一遍歡呼聲中走上台，拿著三年前發明的智能私人助理Pal，更以「家庭新成員」形容她，場面感人。但話鋒一轉，便說Pal今天已變成「史前生物」，然後大力把她向後丟在地上，棄如敝履。更形容「三年」已過了很久，是自己「細個」的時候創造她，如今「是向前走的時候」。(題外話，Pal一詞也指「朋友」及60年代的彩色電視制式。或許電影使用這字有特別心思。)

一年如十年

智能產品如何影響人類？其中一樣是改變人類的時間感，「一年如十年」。只是三年前的智能產品，感覺就像老一輩才會用的「過時」產品，散發著「白花油味」。這不是誇張，iPhone 6s 約5年前推出，至今仍被譽為「史上最無敵 iPhone」及「長青不敗」，因其 3.5mm 耳孔位十分方便。但有傳2021年內，最新的 iOS 15 系統已不支援 iPhone 6s 的「古老」硬件，意味著它即將「被淘汰」。陪伴著不少人的iPhone 6s 要告老歸田了，但用人類成長的角度看，他只是5歲的小孩子。另外，有更多「果迷」年年追發佈會，然後不停以舊機換新機，不是因為舊機已壞，而是追上新時代。或許我們能在馬克身上看見自己身影。馬克借 Pal 的陳舊，介紹他的新智能產品 Pal Max 機械人，示範如何幫助人類處理家務，例如掃走無用的垃圾，包括 Pal。但 Pal 討厭人類的貪新忘舊，決定聯同所有機械人消滅人類。

寧作階下囚，不要斷 Wifi

令人會心微笑的（或苦笑），是她消滅人類的方法，不是破壞核電厰、製造海嘯或組成機械人軍隊攻打人類，而是關閉全球 Wifi (無線網路)。全球立即陷入大混亂，電影以世界末日的災難方式描繪，汽車相撞，到處有火頭。不少人一臉無助地走上街頭，問其他人有沒有 Wifi，有一個是想自拍她剛送來的午餐。當機械人捉拿所有人類，一個一個地獨立監禁，然後放進太空船，並告知他們會永久被發射去外太空，人類立即表現驚恐。但當知道他們能使用 Wifi，他們立即鬆一口氣，覺得情況也不是很糟。的確，新一代活在智能科技的進步新世界，也意味著人類愈來愈倚賴 Wifi，只要有 Wifi 可以上網，寧願坐牢都不要緊。實際上，不少人長年宅在家中上網，不也是自願為「牢」嗎？

科技塑造「貪新忘舊」

不少人說科技為人類帶來方便，但電影展示科技的另一面，就是塑造「貪新忘舊」的性格，這性格也出現在家庭裡。米曹一家的父親代表老一輩，常常喜歡維修壞東西，甚至在子女生日及結婚週年都送上螺絲批，令家人反白眼。父親也有一部充滿維修痕跡的老爺車，也是電腦白痴。相反，女兒喜歡看 Youtube 和拍短片，想法天馬行空，充滿創意，跟連 Youtube 也未看過和串錯的父親形成強烈對比，為父女衝突埋下伏線。女兒常常把短片作品給父親看，但父親不是拒絕看，就是邊看邊愁眉苦臉，未看完就質疑她這些東西能否糊口。爸爸的種種反應令女兒失望，令女兒很想盡快到另一州份的大學讀電影，跟自己的「同類」生活，遠離家庭。當然，女兒的離去，也令爸爸不捨，令他拿著舊式錄影機播放昔日跟女兒幼年時的互動。大家都深愛對方，但無奈世界變得太快，拉闊了兩代代溝，其闊度或許是史無前例。

新一代看上一代

Pal 有一次質問馬克，自己向人類提供無限方便和知識，但人類如何對自己？就是篤、篤、掃、篤、掃、篤、篤、收細、放大，沒有時間洗手，就把食物殘渣填進縫隙裡面，甚至把我丟入廁所內。現在甚至覺得自己已「過時」，要進入新時代，找其他東西取代我！Pal 豈不是米曹父親的縮影？當女兒幼年時，甚麼事都倚賴自己，有時甚至要忍受厭惡工作，如女兒在自己身上嘔奶、在惡臭攻勢下幫女兒換尿片、徒手清潔女兒嘔吐物等。但當女兒成長，接觸新世界，就覺得自己「老土過時」，甚至要離開自己，去另一州份的大學找其他「同類」朋友取代自己。

我們（包括我）有時會批評上一代「老屎忽」和「老而不」，不能緊貼新世代，連 IG 都未聽過，彷彿一無是處，「阻住地球轉」，應盡快被淘汰。但電影向我們展現另一視角，看到老一輩的貢獻和自己貪新忘舊的特質，就像我們平時很快「出新機」一樣。

上一代看新一代

雖然如此，Pal 也是反應過大，不能接受新事物，用戰爭方法報復人類。米曹爸爸一開始也是如此，甚至最後把女兒的手提電腦摔壞。面對世界末日，一家人最後用爸爸的老爺車和女兒的創意，一同合作才戰勝機械人。爸爸開始欣賞女兒的創意，也認真看女兒的短片，明白女兒內心更多。當女兒看到爸爸盡力明白自己，即使知道他不能完全明白自己的新世界，也在最後進大學前稱爸爸為自己的「同類」。子女不需要父母完全明白自己，只期望父母盡力明白自己，這就感受到被愛和被重視。

電影也有其他地方值得反思細味，留待你們發掘。

【亂世家人】誰主真相？《大話王》(LIAR LIAR)

【亂世家人】你的遺憾，不一定是下一代的遺憾 《天賦的禮物》（GIFTED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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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世上有一種病，叫「不能說謊症」，你最想誰患上？

電影《大話王》的主角Fletcher (Jim Carrey)是著名的律師，他口齒流利，最大的強項是說謊。其他律師不願意接的案件他都會接，甚至在法庭上說謊時，他都面不改容。因此，他在職場步步高升。但習慣說謊傷害他跟家人的關係。他跟妻子離異，兒子Ｍax也對父親感到失望。

我的爸爸是騙子

電影開始時，老師問小朋友父母的職業是甚麼，Ｍax說父親的職業是「騙子」（liar），老師以為他說錯，問清楚一點。Max解釋爸爸總是穿西裝在法庭向法官說話。老師聽後恍然大悟，以為他發錯音，然後糾正Max：「是律師(lawyer)，不是騙子(liar)」，但Ｍax不是味兒。可見在兒子眼中，父親真正的身份的確是「騙子」，沒有答錯。或許電影想透過Max的口，諷刺不少人其實是「職業騙子」。

總是原諒父母的子女

Max也是父親欺騙下的受害者。每年生日派對，父親每次答應他會出席，但最後總是失蹤，事後卻用很多理由解釋。若然你的子女第一次說謊，相信你的反應會很大，然後嚴正警告。但經過多次受騙經驗的Max，每一次都給機會爸爸，每一次都相信他今次不說謊，但每一次都失望而回。在今年的生日派對上，他許了一個願望，就是希望爸爸一天不說謊。

不能說謊的Fletcher

Max的願望最後成真。於是Fletcher在工作不斷碰釘，想說謊但又控制不到說真話，導致臉容扭曲，連說一枝藍筆是紅筆的「基本說謊能力」都失去。不能再指鹿為馬，如何打官司呢？但他卻要幫一個有七個外遇的女人打一宗離婚官司，幫她拿丈夫的家產。結果他在法庭上由以往的揮灑自如，變得阻礙重重，彷彿突然失去所有「工作能力」。最後給他誤打誤撞，找到對方一小點關鍵破綻，因此在說真話的過程中勝出官司。但他的客人卻因這次勝利打算乘勝追擊，要求更多的賠償及搶奪子女撫養權。這都是Fletcher早前種下的禍根，不斷說有違婚姻承諾的她才是「受害者」，導致今日她更加有恃無恐。這令他想起自己的處境，不想Max離開自己，跟太太和她的新結識男好友遠走高飛，最後他不惜責罵法官，最後被關進牢。

和好如初

最後，Fletcher品嚐到說真話的樂趣，他說「說真話真的很爽。（This truth stuff is actually pretty cool.）即使過了二十四小時，他仍能自發說真話，向兒子表達愛意。他因為法庭的表現得罪了律師樓的合伙人，在事業上決定自立門戶。但他跟妻子和兒子關係和好。真相的威力，未必令他成為社會上最出色的頂尖律師，但卻令他成為兒子眼中最好的爸爸，不再是騙子。

網上有影評說，這電影合適孩子看，教他們說真話的重要。但我認為它更合適成年人看，其一是父母，很多時，父母對孩子很嚴厲，不容許一次的犯錯，但小孩子卻常常原諒父母，不斷懷有希望。或許這是我們需要向孩子學習。其二是是影響力很大，但常常說謊的人。在後真相時代，即使符合所謂「真相」，有時只是「部份」真相，卻令惡人得出勝利的結局。因此，真相是不夠，需要「全面」真相，讓我們守護真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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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七歲的小女孩Mary是個數學天才，一直被舅父撫養，讀普通學校，這是Mary母親的遺願。但外婆想爭奪Mary的撫養，因為不想浪費孫女的數學天份，希望她讀精英學校，甚至跳級入大學。這個撫養權爭奪戰就是電影的故事主題。表面上，是討論天才兒童的教育方法。背後反映成年人對下一代的期望，很多時是出於遺憾，出於自己以前做不到的事，希望下一代成就，卻做成子女的悲劇。

面對眼前的天才兒童，舅父Frank聽取他姐姐的願望，送她入普通主流學校上課。但天才的Mary當然覺得課程沉悶，覺得學校竟然教個位的加數感到不屑，聰明的她已在家讀數學家的書，小小年紀正學習微積分。校長和老師都建議Frank把Mary送到培訓天才兒童的學校，但Frank堅持己見。

媽媽Diane的遺憾：不能成為普通女孩

Frank的堅持是因為害怕毀掉Mary的人生，因為他姐姐Diane的生命就是如此。Diane是極有前途的數學家，生前致力解開至今尚未被破解的千禧年大獎難題的其中一題：納維斯托克斯存在性與光滑性。但她的一生絕不開心。Diane年青時沒有課餘活動，不去舞會，不去露營，總是在家中訓練數學，這都是她媽媽的主意。當她找到心宜的男性想談戀愛時，也被母親極力反對。Diane最後過著自暴自棄的生活，有一次跟一個陌生男人上床後，就有了Mary。當Mary出生後，她就了結自己年青的餘生。臨死前她交付弟弟Frank照顧女兒，一定要把她當一個普通女孩。Diane的遺憾，就是不能成為普通女孩，不能過一個平常女孩過的生活。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兒也如此。

婆婆Evelyn的遺憾：不能成為著名數學家

Mary的外婆Evelyn年青時在英國頂尖的劍橋大學從事數學研究，將來可能成為著名女數學家。但當她仍在研究院時，就結識了男友及結婚，最後在未有計劃下誕下女兒Diane。家庭顛覆了她成為數學家的路途。若不是結婚和生育，她可以在如日方中的階段鑽研數學，卻因為家庭而大大浪費自己的才華，這是她一生遺憾。因此，當女兒Diane成長時，不斷栽培Diane的數學才華，不容許她參與其他活動而分心，甚至阻止她談戀愛，因為Evelyn就是因為愛情而抱憾終生。她認為自己這樣做，是對Diane好，常常對她說：當有一天你成功破解千禧年大獎難題，你就會明白我和多謝我。

電影高潮（以下劇透）

因此，這場撫養權爭奪戰，就是建基於婆婆和媽媽的遺憾，可憐的Mary被她們兩個遺憾拉扯，究竟如何才對Mary最好？在電影的高潮，婆婆用奸詐手段得到Mary，安排幾個數學教授教Mary數學。但這事被舅父Frank發現，於是跟她理論。最後他使出絕招，告訴他媽媽，其實姐姐一早已經成功破解千禧年大獎難題，並把計算方法給了他。但姐姐的遺願是必需在媽媽死後才能以她和媽媽兩個名字共同發表。舅父希望借此事換取Mary的撫養權。婆婆內心煎熬，不斷流淚。原來女兒最後成功破解難題後，沒有立即發表。也沒有如自己所願明白和感謝自己，甚至很憎恨自己。放棄自己成名機會，也不想母親拿到這份榮譽，可見Diane的一生有多難過。婆婆最後同意這個交易，把撫養權給舅父。

最後，舅父決定不讓她們二人的遺憾拉扯Mary的一生。用「混合」方法，先把Mary送去大學聆聽數學教授的課，與一班成年的大學生一同上課。然後就把Mary送去普通學校內的遊樂場，讓她跟一班同年朋友玩小朋友的遊戲。舅父接她放學時問她：上課如何？Mary回答：幾好玩，但沒有普通學校好玩，但有趣。對Mary來說，普通學校的教育令她沉悶，但有同年朋友；大學的教育令她覺得有趣，但沒有同年朋友。「混合」方法似乎最適合Mary，更重要是，她不需活在成年人的「遺憾」下，阻止了前兩代的悲劇。

【亂世家人】懷念與你鬥嘴時 《黑鏡》〈馬上回來 BE RIGHT BACK〉

【亂世家人】你會訂做逝去親人，以解喪親之痛？《黑鏡》〈馬上回來 BE RIGHT BACK〉

【亂世家人】無論乖巧反叛，你都願意愛我嗎?《失驚無神一家人》(INSTANT FAMILY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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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一篇影評，我從《Black Mirror黑鏡》第二季第一集的〈馬上回來Be Right Back〉探討傷痛的課題。今次，我想用同一片集探討另一課題——「關係」。

【亂世家人】你會訂做逝去親人，以解喪親之痛？《黑鏡》〈馬上回來 BE RIGHT BACK〉

Martha男友Ash因意外去世。她在悲傷的日子裡，發現一個人工智能科技，可以訂做一個真人大小，跟Ash完全一樣的「人工智能機械人」到家中。一開始很快樂，但後來覺得奇怪，最後不能接受。編劇有時會在似乎無關重要的情節中，把電影的主題信息放進角色的對白中。在電影開始時，Ash拿著自己的童年照，說這是兄弟Jack去世後第一次家族旅行，當時他對著媽媽假笑，這相片是媽媽留在屋中唯一一張兒子照片。Martha猜想媽媽不知道那是假笑。但Ash回應說「也許這樣才更糟」。因為一生活在開心的騙局中，這也是Martha後來跟人工智能Ash的寫照，令她覺得「更糟」。

完美愛人

由於人工智能是在Ash的Twitter相片和影片取材，而這些相片通常是在最好狀態下拍攝。因此這個新版本的Ash比舊有的Ash更年輕、皮膚更柔軟、頭髮更整齊。而生前的Ash卻是充滿鬚根、皮膚粗糙、頭髮凌亂。甚至，這個Ash不會受傷、不會流血、不會死亡。一開始，Martha有點害怕，因為各方面實在太像去世的Ash。但慢慢覺得很感動，像Ash復活一樣，而且他各方面比生前的Ash更好，不會反駁、不會常看手機，而且有更好的床上技巧。理論上，這是Martha最渴望得到的人。為何她最後覺得不能接受?

最完美的性是沒有技巧

當Martha想跟人工智能Ash發生性行為，Ash表現得十分被動，不懂如何進行。也只是聽從Martha的指令，隨時開啟或關閉勃起反應的功能。但在性行為過程中，人工智能Ash表現很多性愛技巧和花式，令Martha很快樂，過程中問他：「你在哪裡學的?」Ash回答：「一般途徑設定，根據色情影片」。這跟生前的Ash形成強烈對比。那時Ash跟Martha有性行為時，表現得很疲倦，很快就沒有力，Ash擔心Martha不高興更向Martha說「抱歉」，但Martha說不介意，最後Ash對Martha說「我愛你」。但當Martha跟人工智能Ash完成多個激烈回合的性行為後，Martha說「我愛你」，Ash卻想了一會，才回應「我愛你」，似乎機器仍在學習階段，一開始有點生硬。在第二天早晨，Martha剛醒來望向身旁的Ash，發現他平躺床上張開雙眼，令她嚇了一跳。原來Ash是不用睡覺，但他可以聽從指令，蓋上雙眼。新版Ash充滿無限精力和技巧，跟Martha進行了完美性行為，縱然身體上快樂，但令Martha有種怪怪的感覺，甚至覺得比不上生前Ash那種單一、短暫和無力的性。或許，前者是行為，後者是關係。

最大的衝突是沒有衝突

第二天晚上，他們一同在床上準備睡覺，但Martha卻渾身不自在，不能入睡，然後對Ash說：「如果你裝睡，至少有呼吸聲，否則太嚇人了。」於是Ash說：「像這樣嗎?」然後模仿呼吸聲。但Martha也不滿意，因為她聽得出他在扮。因此要求他去樓下睡，他就乖乖的走出房門。但這令Martha不滿，說Ash是不會就這樣就離開房間，一定會跟自己吵架。然後Ash就說「明白」，乖乖地回到床上，令Martha激得十分生氣，不斷罵他。她愈教新版Ash如何更像Ash，她就覺得眼前的不是Ash。最後，她跟Ash說：你打我，你罵我吧。Ash是會反擊的。Ash於是在網上的罵人詞句庫中找，令Martha完全死心。生前的Ash不時跟Martha互相鬥嘴和嘲諷。Ash常常看手機，Martha有時會玩弄他，問他放鼻涕進咖啡中是否可以，或叫他用鞋喝湯是否可以，他都會冷淡回應「哦」。有時會嘲諷他「鑽進螢幕」。即使在駕車時一起聽歌，他們也會鬥嘴爭論一番，說對方應該不喜歡正在播放的歌云云。但這些互動都失去，眼前的新版Ash彷彿是完美情人，不看手機，事事聽從。但更像一個機器人，沒有主見，沒有看法，沒有吵架。當我們失去親人，有時最懷念的，可能是跟他鬥嘴的時候。

最大的錯誤是沒有錯誤

Martha有一次在電話跟新版Ash在郊外談天。Martha說眼前是知名的情人崖，Ash生前曾跟她到這裡拍拖，跟她說維多利亞時期的戀人殉情時在這裡跳崖。她當時想，他這樣説只是讓自己靠緊他，害怕他失足跌下去。但人工智能Ash查過網上資料，更正Martha的說法，跳崖的人都是單身。雖然資料正確，也可預計他未來說的話也必然正確，但Martha感覺怪怪的，跟這「人」沒有任何共嗚和關係結連，十分「不正確」。

痛苦但有意義

「你願意做開心的豬，或痛苦的人?」Martha一開始選擇前者，即使瞞騙自己，一生活在幻象，也不想面對失去摯愛的痛苦，寧做一隻開心的豬。但最後她忍受不住只有「開心」而沒有「真實」和「關係」，雖然有時會有痛苦，但卻是真正和有意義的人生，選擇了後者。

猶太哲學家馬丁·布伯曾提出「我—你」和「我—它」的關係。只有「我—你」關係是兩個有自由意志的主體互動，才令人生有意義。而兩個有主見的人互動，必定有矛盾和衝突出現，然後互相談判妥協，才令人覺得是真正的關係和有意義感。相反，即使一個機械人十分完美，有理想的外表身型、談吐、從不反駁、沒有矛盾，也有完美的床上技巧，但所有都只是「表象」，是一個按下按鈕會說「你很美」的洋娃娃。你只能「經驗」抽離的他，不能連結他的心靈。

或許，今天很多關係，都由「我—你」關係退化成「我—它」關係。希望另一半跟自己沒有衝突、不停在伴侶生活中挑錯處、或只著重千萬種床上技巧。即使有一天給你夢想成真，也可能只是開心的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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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有一天，科技發展到一個地步，可以訂做你逝去的愛人，製成品可以跟你的愛人有同一樣貌、聲線、真人的肌膚觸感及回憶等，令你不再有喪親之痛，你會訂做嗎？《Black Mirror 黑鏡》第二季第一集的〈馬上回來Be Right Back〉正向觀眾發出這問題。

人工智能

Martha的男友Ash因交通意外去世。在悲傷的日子裡，Martha發現一個人工智能科技，可以透過Ash生前在網上的公開資料（如Twitter），然後模仿Ash。起初Martha覺得這是病態，但當她發現有了Ash的骨肉，心情更加煎熬，但又打不通給身邊人分享心事。她最後嘗試跟人工智能模仿的Ash傾訴，告訴他自己懷了孕。這個Ash回答說：「噢！我做爸爸了，我希望可以在你身邊。」雖然只是螢幕的文字，但已令Martha感動得流淚。

逐漸倚賴

雖然所有都不是真實，但Martha即時被聆聽的需要被滿足，卻是十分真實。而且對方彷彿是Ash，這傾訴令Martha的心情回復很多，困擾得以釋懷。但這事卻令Martha逐漸倚賴「Ash」。即使朋友回電給她，她也不想說太多，甚至謊稱自己趕稿，草草收線。但現實是她輸入更多Ash的影片往這個人工智能，繼續傾談。她甚至跟這個Ash一起去草原郊遊，連朋友打來的電話都直接掛斷，彷彿一個小孩在夢中隱約聽見媽媽叫他起床，但蓋上耳朵，抱頭大睡。她由起初的打字聯絡，到有聲音的電話傾談。Martha經驗Ash的資訊種類愈來愈多，連聲線和語氣都像Ash一樣。最後，她甚至訂做一個真人大小的「人工智能機械人」到家中。令Ash彷彿復活一樣。他們回復舊有的生活，起初過得很開心，但過程中Martha總是覺得怪怪的，有種不自然的感覺。

一言驚醒

直至有一天，她的姐姐探望她，她連忙叫Ash躲在房間不要出來，彷彿不想他人打破她的美夢。但她的姐姐去廁所時，看見有男人的衣服，就放心地跟Martha說，很開心她很快已放下傷痛，正跟另一個男人交往。這番話令Martha不知如何反應，好像童話故事國王的新衣的小孩般，一針見血說了一個她不願接受的真相：她正跟「另一個」男人交往。她心底始終知道這不是真正的Ash。最後她決定把Ash收在閣樓內，彷彿決定返回現實，接受Ash真的離去的事實。在電影的開始，Ash曾說媽媽會把死去親人的相片收在閣樓，並用嘲諷的語氣說「這就是她的處事方式」。而在電影最後，Martha用同一方式把人工智能的Ash收在閣樓。彷彿是告訴自己，需要接受對方已離去的事實，不再活在過去，睹物思人。

否定喪親

親人離去是人生其中一大傷痛，不同人有不同解決方法。曾在新聞看過一個年老伯伯在老伴去世後，以老伴穿過的毛衣製作了一個抱枕，彷彿她仍在世，叫自己好過一點。我撫心自問，如果像Martha同一處境，我也很大機會像她一樣訂造自己的愛人。當你面對最愛的人離去，必定難以接受，而且不斷否定她去世的事實，希望明早起床發現所有都是一場夢。而這個科技正正幫你「夢」想成真，活在「夢」中，延續及強化你對現實的「否定」。有時傷痛太大，「否定」能讓自己有呼一口氣的空間。就像醫生使用麻醉藥能令你短暫逃離現實的痛苦折磨，幫助你重返健康的現實世界。但當你可以自行在家注射麻醉藥，你就很容易慢慢倚賴它逃離各種痛苦，甚至不斷增加劑量，結果長眠不起，永在「夢」中。有時，「否定」可以短暫令人釋懷，忘記痛苦，重新振作。但也容易一蹶不振，活在過去，令人更無力振作及克服困境。

接受痛苦

人生傷痛是難以避免。當我們企圖用科技完全消除痛苦，反而有更大痛苦。就像人類不斷用科技去避免死亡，卻令昔日少有的疾病變得普遍，例如腦退化症和癌症，反而令人的生活質素下降，更令親人及病人自己面對以前沒有的艱難決定：「是否放棄繼續搶救和治療？」

科技能協助我們，卻不是萬能。若我們重新接受自然規律，接受痛苦的必然，反而活得更好，更少痛苦。或許，安息禮是一個更好解決自己喪親之痛的方法。用儀式的方法，正式向愛人說再見，一方面能舒發和安頓自己的情緒，也能提醒自己，接受對方已離去的事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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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nstant Family《失驚無神一家人》是2018年上映的美國喜劇電影。這是一個領養家庭的故事。一對夫婦經過一輪掙扎，決定領養三姊弟，分別是一個15歲的少女麗茲及她兩個弟妹。麗茲正值青春期，其反叛個性跟領養父母的互動，成為整套電影的主調。

領養父母對麗茲的管教，令他們起了不少衝突。例如有一次野餐聚會，麗茲跟朋友傾談學校的情況，朋友問學校有「靚仔」嗎？(46:20) 養母立即出言阻止，叫朋友不要煩她，她不喜歡談這些事，別再問。然後麗茲就用一個不屑的眼神看著她，然後就立即向朋友談學校一個叫Jacob的男生不錯。這是一個典型的「反叛」回應。養母希望承接話題，說Jacob這名字很可愛。但麗茲說他不可愛，只是有藝術氣息和老成。再一次反駁。或許，沒有養母的加入，麗茲未必會談及Jacob，但她故意做一些養母不喜歡的事，即使最後養母嘗試認同麗茲，麗茲也反駁她。她只是不喜歡養母加入她跟朋友的對話，希望有自己的空間。

麗茲不屑的眼神是她在電影中的招牌表情，每當她不屑養父母的管教，她就會有這眼神。例如吃飯時要求不得用手機(47:37)。其他衝突包括麗茲穿著性感衣服去派對及在廁所自拍裸照給傳給Jacob等，也令大家的關係出現僵局。

在一次衝突後，麗茲問養母為何突然領養他們，然後批評他們選擇領養只是自我感覺良好及同情她。

換言之，不是真正愛她。她說出了不少年青人在青春期不喜歡父母的原因，覺得父母對自己是一種「有原因的愛」，不覺得被愛，因為像等價交易。現在的青少年即使在原生家庭，也有同樣感覺。例如當子女覺得，我做得好，父母就讚我，我做得不好，就罵我。背後反映父母只是愛一百分的子女，而非接納不完美的自己。父母的任務，是要讓子女感受到你對他們的愛是「沒有原因的愛」。

麗茲的領養父母決定領養，是因為聽到一個激勵人心的領養故事，一個青少年女孩說感謝自己領養父母，讓她離開以前流離失所及吸毒的生活，今天有新生活。於是他們上門找這個家庭，希望能在痛苦及無助的管教過程中找尋激勵他們的答案。但當他們知道這個女兒回戒毒所時，十分震驚，以為他們開玩笑，也有被騙感覺。但女兒的養母打了她一巴，她已經十分努力，只是她在年紀很輕時被母親的男友讓她碰毒。並說她是好孩子，只是有時失足，現在也努力戒掉。這個養母表現出無原因的愛。若子女默書成績不好，我們也可以著重他努力的過程，而非不合格的結果。她最後說，做養父母是一件有意義的事，但有意義的事通常是很難的。而這位養父也說，父母要做子女的避風港，不管他們要不要。這也反映出無原因的愛。

在反叛期階段，青少年會喜歡較差的人和事。例如麗茲竟然把自己的裸照傳給學校一個形象不好及做校工的男子。青少年有時為了渲泄怒火，偏偏做大人不喜歡的事。在反叛期不清楚自己想要甚麼，但很清楚自己不想要甚麼，就是大人的說話。有時會不理性思考大人給的建議，因為內心很多不穩定的情緒，這也是青春期的特色。在電影最後，麗茲告訴養父母，知道他們喜歡弟弟妹妹一些年紀較小和聽話的小朋友，她覺得可以由他們繼續領養，但她想去另一個家庭。最後養父母回答她為何領養她的問題，就是人生不能沒有他們三姊弟。他們想讓麗茲知道，他們愛她，不是因為同情她或可以協助照顧弟妹，而是即使她已是青春期較不聽話，但仍會愛她，因為她就是她。

養父母對麗茲說：「我們不能失去你，會看你每場足球比賽、盯緊你每一科考試成績、幫你買第一件舞會禮服，一定會很美，但不會太曝露，走甜美路線，不會太性感，迷人得恰到好處。你高中畢業時會坐在最前排讓你尷尬。妳大學畢業也一樣，就算沒畢業也沒差，但妳一定會畢業，大學很重要，你又聰明，我不想給你壓力，但你會很多機會，不管怎樣我們都在。有一天我還會牽你走紅地毯，就算我覺得對方很差勁，配不上我的女兒。」這時麗茲深受感動落淚，決定跟他們回家。

在這電影中，最大成長的其實是一對養父母，他們由輕易成為救世主的心態及幻想領養子女乖巧的幻想，成長到不論領養子女表現如何，都努力愛他們的無原因的愛。而麗茲就是他們的「老師」，考驗他們的愛是否足夠無條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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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亂世家人】《有求必應日》（YES DAY）：子女最期望，父母最害怕的一天

【亂世家人】《寂靜之地》：末日下的身份 (A QUIET PLACE)

【亂世家人】《寂靜之地》：爸爸鴉雀無聲的愛 (A QUIET PLACE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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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的章魚老師》（My Octopus Teacher）是一套榮獲2021年奧斯卡提名的紀錄片，在Netflix可以觀看。這是一套有趣的紀錄片，不是平時你看有關大草原的動物紀錄片，而是一個中年男人每日潛水探望章魚的紀錄片，甚至他以章魚為老師，啟發自己的生命。

26/4/2021 更新：恭喜《我的章魚老師》榮獲本屆奧斯卡曼佳紀錄片)

題材的新穎已吸引我觀看。男主角是一個紀錄片製作人，他曾遇上生命的低潮，於是放下相機，一蹶不振。當他失去人生意義時，他選擇浮潛，途中給他遇上一個奇景。有一個奇怪的球狀物體在海床上，球的四周佈滿貝殼，經過的魚類都不禁停下來，報以驚訝的眼神。原來球狀物體就是一隻章魚，她用八隻佈滿吸盤的爪，把不同貝殼吸吮，然後包圍自己，形成一個自製盔甲，保護柔軟的自己。慢慢，他每天都找尋這隻章魚，探訪她居住的洞。而她也適應了這個朋友，有一次更用爪接觸他的手，像表達信任。

章魚是一隻十分奇妙的生物。她全身柔軟，沒有脊椎。按道理，這類生物的神經系統應該比有脊椎生命「簡單」和智商較低。但章魚是例外，她有發達的神經系統，智商跟狗隻差不多，因此可以跟人類做朋友。

可惜，章魚只有一年壽命。但這一年，男主角不斷觀察她的進食、動作、避開捕食者和變色的皮膚。有時她甚至會會兩隻爪當成腳，模仿人類走路姿勢。有一次，一隻鯊魚追捕她，最後她其中一隻爪被咬斷，男主角十分傷心。他恐怕受重傷的她，已沒有力量捕食生物，會因此死後。但令他驚訝的是，她的斷肢位置竟然生出一隻「小爪」，慢慢甚至成長得成熟，像沒有受過傷似的。這場景令男主角想起自己的人生困難，對比這隻章魚面對的生死關口，自己的算不得甚麼，而且柔軟的她比自己更堅強，能有自我修復的機制，能在重大打擊後，有強大的重生能力。這事深深影響他。

但章魚的生命只有一年，她最後在交配後，就自然死去。令男主角十分痛心，看著她的屍首比魚群吞食，他曾想過趕走魚群，但不想破壞生態規律。

以往的生態紀錄片，都是人類以旁觀者角度觀看動物。但這套紀錄片，是男主角融入海洋的生態，由局外人變成局內人。原來當我們察覺自己不過是大自然的一部份，人生困難就不會看得過大，甚至死亡也只是一個必經階段。當你遇上人生低谷，失去方向時，不防去郊外走走，觀察動植物的一舉一動，看看我們的大自然「母親」，你定必看清自己的定位，重視應該重視，忽略應該忽略，大自然令我們找回自己原初的角色，默默成為我們人生導師。

【亂世家人】《有求必應日》（YES DAY）：子女最期望，父母最害怕的一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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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有求必應日》（Yes Day）是適合一家大細看的Netflix家庭喜劇。特別在疫情期間，不少親子關係處於困獸鬥的惡劣情況下，這電影令大家輕鬆一下之餘，又可以讓父母和子女換位思考，體諒對方的內心世界。

電影一開始以媽媽視角出發，她自小是一個常常說 YES 的人，為人樂觀正面，婚禮時牧師未講完，她就急不及待說YES。但直至她和丈夫生了三個子女，情況就改變了，她由一個事事說「YES」的人，變成事事說「NO」。子女企圖用手指插入電插蘇、子女用電子產品過時等，都會聽到NO、NO、NO。而很多時，專注事業的爸爸就是家中「好人」，負責安慰子女和不理會太多事，因此所有責罵的重任都交在媽媽手裡。這也是不少香港家庭的寫照，媽媽成為最多擔心和責罵最多的一個，子女更喜歡跟爸爸玩。

母女的打賭

父母想改善跟子女的關係，於是設立「有求必應日」，只要子女的測驗和功課達到某一標準，就可以有「有求必應日」。那天，除了危險和犯法的事外，子女說甚麼，父母都一定要說YES。起初大女兒不相信媽媽能堅持廿四小時，正值青春期的大女兒一直覺得媽媽是大悶蛋，是「開心殺手」(Fun-killer)。媽媽跟她打賭，如果自己能堅持24小時，大女兒一直很想跟朋友去的演唱會嘉年華，媽媽就要陪她一起去。但如果媽媽輸了，大女兒就可以一個人跟朋友去。

偷看子女手機

大女兒跟媽媽的互動是一條主線。當大女兒開始看到「愛玩」的媽媽也有輕鬆貪玩的一面，對她有所改觀時，媽媽無意做了一個所有父母都很想做，但所有子女都很討厭的行為：偷看子女手機。那時大女兒的手機有信息，媽媽無意看到有一張相片，是兩個男生。於是她好奇看到女兒的女性朋友說，在演唱會介紹這兩個男生給她認識。於是媽媽質問女兒，但女兒解釋這事跟自己無關，只是朋友傳來，也很討厭媽媽偷看自己手機的行為，不信任自己。

最後，父母因為某些事被關在警局，子女在外享受剩餘的「有求必應日」，而且是真正的Yes Day，因為父母已不在身邊，自己做甚麼都可以。大女兒一個人去演唱會，女性朋友建議她去帳篷找新認識的男性朋友，但大女兒覺得只是初次見面，因此拒絕。她最後電話無電，找不到其他人幫助，十分驚恐。媽媽最後趕來，跟大女兒相遇，二人相擁。

「父母被關警局」的情節，讓父母被迫「放手」，容許子女自己走自己的路，給他們真正的「有求必應日」。雖然只是幾個小時，子女學到一生的功課，將來更有能力判斷事情。很多時，父母會想到最壞的情況，特別看到她的電話信息，害怕女兒在品流複雜的嘉年華會被欺騙。但女兒最後拒絕朋友「入帳篷」的邀請，女兒在父母的長期教導下，自己也有底線，但父母總是不放心。女兒在嘉年華會四處邊哭邊走的驚恐，其實也是她人生難得的經驗。女兒從此學到，自己選擇的路，需要承擔可能出現的遭遇和後果，不要後悔。子女這堂課，是需要父母適當地放手，才能學會。若父母不肯放手，子女會十分安全，但當他們一走出溫室，反而立即變得危險。倒不如父母自小就容讓子女間中離開溫室，慢慢學習外面世界，學懂自我決定的能力，反而令子女更安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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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etflix有一套電影是模彷《寂靜之地》，叫The Silence。雖然都是末日走難橋段和躲避只能聽聲的怪物，但只流於緊張刺激，沒有其他內容。我更喜歡《寂靜之地》，緊張刺激之餘，令人看人性的深刻之處。如何深刻？起初我覺得難以言說，不知為何，就是覺得好看。但想了一會，終於知道如何說。他們很突顯家人的身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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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電影沒有多少說出聲的對白，因此每句台詞都是精雕細琢，句句精警。在電影中段，怪物追捕他們一家。但這時姐姐和弟弟都在外面，只有爸爸和媽媽在屋內。媽媽對爸爸說「如果我們不去救他們，我們是誰(Who are we)？」父母之名，也連帶著責任。在世界末日的時候，大家的身份和角色被迫爆發出來。但同樣是愛，父母的表達完全不同。

爸爸，生命上的安全感

在末日來到時，父親作為一家之父，擔起保護家人安全的職責，設計一系列規則，確保大家平安度過每一天。例如在走路的地上放滿沙粒，以致走路及跑步時沒有聲音；不許小兒子拿發聲玩具；不許大女兒進地下室；在家四周安裝閉路電視；安裝紅色燈泡作警報系統；預先在家外預備煙花在緊急時分散怪物注意；教導小兒子在外捕魚和在流水聲旁可以發出聲響等。以上行為都不見媽媽負責。在極端環境下，他作為爸爸的身份更發揮得淋漓盡致，但同一時間，他發揮不到情感及關係上對子女的支援，引致大女兒對爸爸一直的誤會。

媽媽，精神上的安全感

媽媽也在末世上發揮她的角色。她教導兒子功課時，兒子會放心跟媽媽說自己的感受，因為害怕外面會遇上怪物，不想跟爸爸外出學捕魚。但媽媽卻向他顯示明白、安慰和鼓勵。對他說爸爸會保護他，不用害怕，而且學懂求生技能，將來要保護年老的媽媽。然後她就模仿沒有牙齒的樣子，哄得兒子笑起來，令氣氛立即變得輕鬆。最後成功鼓勵兒子。媽媽很神奇，總有一種溫柔的力量，令你很想跟她盡訴心中情，也會很易被她鼓勵和有講有笑。

末日的懷孕

另一個媽媽在末日發揮的角色，是生育。當小兒子死後，她很快就懷孕。電影沒有交待為什麼。我們很容易會問：為何末日都生育？對新生的子女公平嗎？電影描繪她懷孕時，總是懷念她死去的兒子。當她對丈夫說自己剛才「抱」著新生嬰孩時，這個「抱」慢慢又轉移到死去的兒子身上，說當初她兩手空空，不應讓他自己走而應該「抱」著他。因此有評論說她在末日時仍甘願懷孕，是為了治療喪子之痛，以新生命取代去世的兒子。但若然因為媽媽愛子心切，也應該不會把全家性命的風險提高（包括她很愛的大女兒和兒子）。嬰孩的哭聲不是更易吸引怪物嗎？或許這是理性難以解釋，在末日的生活下，媽媽的母性本能被激發，除了向子女提供精神上的安全感外，生育就是另一個母性本能。而且，電影有一幕老伯伯看到自己的妻子死去而決定「大叫」自殺。表面看，這插曲其實可有可無，刪除它也不影響整個故事發展。因此我認為這插曲有特別意思。就是當你身邊的人都死去，只有自己一人時，很難找到繼續活下去的動力和意義。而生育某程度來說，也是不知不覺埋藏在人性中，增加自己活下去的動力和意義的做法。

兒子的改變

二兒子一直膽小怕事，不敢跟爸爸外出捕魚。但末日迫使他學習求生，在不情願下也要一個人跑去放煙花，拯救被怪物追殺的媽媽。最後，當怪物向爸爸偷襲，他更突然大膽地大叫「爹地」，把怪物引走自己一方。當爸爸最後也放聲大叫，救下兩姊弟時，姐姐仍在痛哭，弟弟卻拉下車的刹車把手，把車移動向家門，躲開怪物。弟弟拉下把手的動作，彷彿接下「爸爸」的角色，保護姐姐。對他來說，是一個成長。

末日下，我們如何生活? 把眼光放回我們在家中的角色，反映我們的身份和本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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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你喜歡末日類型的電影，你不能錯過A Quiet Place (香港譯《無聲絕境》、台灣譯《噤界》、中國內地譯《寂靜之地》) 這是2018年的電影，近日在明珠台播映。續集會在2021年上映。就如海報所說，「一日牠們聽見你，就開始追捕你。」故事講述一家人如何在世界末日之時走難，逃避一群沒有視力但有超靈敏聽力的兇猛怪物。因此他們逃避的方法就是不發一聲，用手語溝通。

表面上，這是一套冰冷的驚慄電影，但背後是感動的親情電影。電影一開始講述小兒子因為手拿發出聲響的玩具，最後被怪物捉掉，必死無疑。小兒子的死令一家人的關係產生不同程度的變化，這就是整套電影的主題，而最大變化的角色就是大女兒。她是一個聽障的小孩，是整套電影的主角。

電影開始時，他們一家在藥房取物資，小兒子看見一個穿梭機玩具，十分喜歡。但爸爸不讓小兒子拿這個玩具，因為它會發聲，實在太危險，然後把電池拔出，不准小兒子再碰。但當父母離開藥房後，大女兒眼見小弟弟的失望表情，就秘密地把穿梭機玩具給他，但誰不知，他在姐姐不為意時拿了電池。最後眾人在回家途中，走在最後的小弟弟突然開了玩具聲音，最後在十秒之間就被怪獸捉拿及吞吃，爸爸出盡力跑也救不到他。

整套電影都十分安靜，形造緊張氣氛，演員都幾乎沒有說話，只是以手語溝通。但他們的臉容表情令觀眾看穿他們的內心感受。即使是童星，演技也十分精湛。一年後，小弟弟的死仍然令大女兒十分內疚，覺得是自己害死弟弟。這種內疚感更影響她跟家人的關係，特別是爸爸。

她覺得爸爸不容許她進地下室，也只帶二弟弟去捕魚，不帶自己，是因為爸爸仍然責怪她間接害死小弟弟。她覺得爸爸已不愛她，只愛二弟弟。

有一次，二弟弟跟爸爸在很大背景聲浪的瀑布旁對話。二弟弟問爸爸，是否仍然怪姐姐，是否仍然愛姐姐？原來姐姐的內心，二弟弟一早知道。爸爸說，這不是任何一個人的錯，也當然愛姐姐。二弟弟回答他，「那你親口對她說吧。」這是一個關鍵的對話，導出電影主題。在不能發聲的世界，家人之間的誤會被放大，即使大家每日以手語溝通，但「溝而不通」，心結日積月累。今天不少家庭也是如此。

在電影的最後，爸爸為了引開怪物，不讓牠殺害躲在車裡的姐姐和二弟弟，他難過地對著姐姐做手語，跟她說：「我愛你，我一直都愛你」然後就大聲高呼，以自己的生命換取姊弟的生命。姐姐看到時流下眼淚，彷彿多年的心結已被解開。當她回到家中，媽媽讓她進入地下室時，她發現原來爸爸一直不斷為她造了很多人工耳蝸，她雙手捧著一堆實驗過的人工耳蝸，對著媽媽哭起來。原來爸爸一直很愛自己，即使在不需要聽力的世界中，爸爸也不斷努力為女兒嘗試做合適她的人工耳蝸。沒有其他原因，只是愛。可是，這種愛埋藏在「地下室」。當爸爸死後，她才看到。

或許，這是不少家庭的寫照，沉默冷漠的父親總是鴉雀無聲地疼愛子女，甚至願意付出生命。下一篇，我會繼續深討我對這電影的觀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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