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亂世家人】懷念與你鬥嘴時 《黑鏡》〈馬上回來 Be Right Back〉

上一篇影評,我從《Black Mirror黑鏡》第二季第一集的〈馬上回來Be Right Back〉探討傷痛的課題。今次,我想用同一片集探討另一課題——「關係」。

【亂世家人】你會訂做逝去親人,以解喪親之痛?《黑鏡》〈馬上回來 BE RIGHT BACK〉

Martha男友Ash因意外去世。她在悲傷的日子裡,發現一個人工智能科技,可以訂做一個真人大小,跟Ash完全一樣的「人工智能機械人」到家中。一開始很快樂,但後來覺得奇怪,最後不能接受。編劇有時會在似乎無關重要的情節中,把電影的主題信息放進角色的對白中。在電影開始時,Ash拿著自己的童年照,說這是兄弟Jack去世後第一次家族旅行,當時他對著媽媽假笑,這相片是媽媽留在屋中唯一一張兒子照片。Martha猜想媽媽不知道那是假笑。但Ash回應說「也許這樣才更糟」。因為一生活在開心的騙局中,這也是Martha後來跟人工智能Ash的寫照,令她覺得「更糟」。

完美愛人

由於人工智能是在Ash的Twitter相片和影片取材,而這些相片通常是在最好狀態下拍攝。因此這個新版本的Ash比舊有的Ash更年輕、皮膚更柔軟、頭髮更整齊。而生前的Ash卻是充滿鬚根、皮膚粗糙、頭髮凌亂。甚至,這個Ash不會受傷、不會流血、不會死亡。一開始,Martha有點害怕,因為各方面實在太像去世的Ash。但慢慢覺得很感動,像Ash復活一樣,而且他各方面比生前的Ash更好,不會反駁、不會常看手機,而且有更好的床上技巧。理論上,這是Martha最渴望得到的人。為何她最後覺得不能接受?

相片來源: 〈馬上回來 Be Right Back〉 網上截圖

最完美的性是沒有技巧

當Martha想跟人工智能Ash發生性行為,Ash表現得十分被動,不懂如何進行。也只是聽從Martha的指令,隨時開啟或關閉勃起反應的功能。但在性行為過程中,人工智能Ash表現很多性愛技巧和花式,令Martha很快樂,過程中問他:「你在哪裡學的?」Ash回答:「一般途徑設定,根據色情影片」。這跟生前的Ash形成強烈對比。那時Ash跟Martha有性行為時,表現得很疲倦,很快就沒有力,Ash擔心Martha不高興更向Martha說「抱歉」,但Martha說不介意,最後Ash對Martha說「我愛你」。但當Martha跟人工智能Ash完成多個激烈回合的性行為後,Martha說「我愛你」,Ash卻想了一會,才回應「我愛你」,似乎機器仍在學習階段,一開始有點生硬。在第二天早晨,Martha剛醒來望向身旁的Ash,發現他平躺床上張開雙眼,令她嚇了一跳。原來Ash是不用睡覺,但他可以聽從指令,蓋上雙眼。新版Ash充滿無限精力和技巧,跟Martha進行了完美性行為,縱然身體上快樂,但令Martha有種怪怪的感覺,甚至覺得比不上生前Ash那種單一、短暫和無力的性。或許,前者是行為,後者是關係。

最大的衝突是沒有衝突

第二天晚上,他們一同在床上準備睡覺,但Martha卻渾身不自在,不能入睡,然後對Ash說:「如果你裝睡,至少有呼吸聲,否則太嚇人了。」於是Ash說:「像這樣嗎?」然後模仿呼吸聲。但Martha也不滿意,因為她聽得出他在扮。因此要求他去樓下睡,他就乖乖的走出房門。但這令Martha不滿,說Ash是不會就這樣就離開房間,一定會跟自己吵架。然後Ash就說「明白」,乖乖地回到床上,令Martha激得十分生氣,不斷罵他。她愈教新版Ash如何更像Ash,她就覺得眼前的不是Ash。最後,她跟Ash說:你打我,你罵我吧。Ash是會反擊的。Ash於是在網上的罵人詞句庫中找,令Martha完全死心。生前的Ash不時跟Martha互相鬥嘴和嘲諷。Ash常常看手機,Martha有時會玩弄他,問他放鼻涕進咖啡中是否可以,或叫他用鞋喝湯是否可以,他都會冷淡回應「哦」。有時會嘲諷他「鑽進螢幕」。即使在駕車時一起聽歌,他們也會鬥嘴爭論一番,說對方應該不喜歡正在播放的歌云云。但這些互動都失去,眼前的新版Ash彷彿是完美情人,不看手機,事事聽從。但更像一個機器人,沒有主見,沒有看法,沒有吵架。當我們失去親人,有時最懷念的,可能是跟他鬥嘴的時候。

相片來源: 〈馬上回來 Be Right Back〉 網上截圖

最大的錯誤是沒有錯誤

Martha有一次在電話跟新版Ash在郊外談天。Martha說眼前是知名的情人崖,Ash生前曾跟她到這裡拍拖,跟她說維多利亞時期的戀人殉情時在這裡跳崖。她當時想,他這樣説只是讓自己靠緊他,害怕他失足跌下去。但人工智能Ash查過網上資料,更正Martha的說法,跳崖的人都是單身。雖然資料正確,也可預計他未來說的話也必然正確,但Martha感覺怪怪的,跟這「人」沒有任何共嗚和關係結連,十分「不正確」。

相片來源: 〈馬上回來 Be Right Back〉 網上截圖

痛苦但有意義

「你願意做開心的豬,或痛苦的人?」Martha一開始選擇前者,即使瞞騙自己,一生活在幻象,也不想面對失去摯愛的痛苦,寧做一隻開心的豬。但最後她忍受不住只有「開心」而沒有「真實」和「關係」,雖然有時會有痛苦,但卻是真正和有意義的人生,選擇了後者。

相片來源: 〈馬上回來 Be Right Back〉 網上截圖

猶太哲學家馬丁·布伯曾提出「我—你」和「我—它」的關係。只有「我—你」關係是兩個有自由意志的主體互動,才令人生有意義。而兩個有主見的人互動,必定有矛盾和衝突出現,然後互相談判妥協,才令人覺得是真正的關係和有意義感。相反,即使一個機械人十分完美,有理想的外表身型、談吐、從不反駁、沒有矛盾,也有完美的床上技巧,但所有都只是「表象」,是一個按下按鈕會說「你很美」的洋娃娃。你只能「經驗」抽離的他,不能連結他的心靈。

或許,今天很多關係,都由「我—你」關係退化成「我—它」關係。希望另一半跟自己沒有衝突、不停在伴侶生活中挑錯處、或只著重千萬種床上技巧。即使有一天給你夢想成真,也可能只是開心的豬。

【亂世家人】無論乖巧反叛,你都願意愛我嗎?《失驚無神一家人》(INSTANT FAMILY)

【亂世家人】《我的章魚老師》(MY OCTOPUS TEACHER):比我更堅強的柔軟生物

【亂世家人】《有求必應日》(YES DAY):子女最期望,父母最害怕的一天

贊助《風新聞》 守護家庭價值 我們需要你們的支持
大新銀行戶口:
040-634-3280684-1(「風聞社有限公司」/ THE PNEUMA MEDIA LIMITED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