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個月內痛失戀人與母親 10年超越哀傷無懼出死入生

生有時,死有時;當嬰孩出生,至少父母加爺爺婆婆等長輩圍繞身邊,然而多少人可以經歷好死?留在世上活着的人,又有多少人關心?李昕在9個月內痛失愛人與母親,勉力走出哀傷的她,決意在工餘時間成立心繫心生命教育基金,用自身的經歷與喪親者同行,並教導別人如何預備面對家人的死亡。

最忌諱死亡的小姑娘 成了最貼近死亡的人

李昕在2012年創立「心繫心」,為喪親者提供哀傷輔導,又向公眾作生命教育,至今義工隊已達300人。李昕卻自嘲:「我才是最忌諱『死亡』的人!」以前的她不能講「死」字,甚至不講「四」字,經過殯儀館不能看過去,甚至被邀請簽署器官捐贈卡時,她也很大反應:「我一定要留全屍的!」

然而,2009年12月,相戀近20年的男朋友Andrew在某次踢波時突然暈倒,入醫院後便再沒有出來過,猝死於腦幹死亡。有定期做身體檢查的Andrew毫無先兆地離開了李昕,在未走出死亡陰霾的9個月後,糖尿病引發腎衰竭的媽媽,長年與病魔博鬥後也離世了。9個月之間李昕要面對兩次重要家人的死亡。

在沉痛中李昕向公營喪親輔導機構的求助,但竟然要等3個月,而私人執業輔導員則每節收費達四位數。當她看見這樣的需要,想申請做義工幫助其他同路人,也同樣要等一年,因為每年只開辦一次義工課程,剛好錯過了就要等下年。故她決心去創立「心繫心」,「這事情(政府喪親輔導要等3個月)我已經常講,但到今天等待時間仍是3個月,10年都沒有進步過。」李昕說時難掩失望之情,同時更肯定了喪親者迫切的需要。

死亡是無法預計

「我不想Andrew和媽媽就這樣在世上消失,想讓『心繫心』成為他們生命的延續,同時想自己『在哪跌低在哪重新站起來』。」李昕訴說着決意成為哀傷輔導員的初衷。為了重新站起來,她仔細琢磨自己的需要,這也成為了日後她與喪親者同行的基礎。而她認為喪親者最難面對的其中一件事是「後悔」。

當天Andrew突然離開,李昕趕到醫院跪在他床邊叩頭,因為直至死亡令她失去他,她才驚覺過去自己一直只專注工作,很少照料家人,反而是Andrew代替她去照顧她的父母。李昕哽咽憶述着一次Andrew還在生,不知在電視節目中看到甚麼有趣的事,想跟正在家中加班的李昕分享,但卻換來她不耐煩的一句:「可不可比我覆埋個email先呀?」等她做完工作後,Andrew卻都失去興致。還有大家都很喜歡的動畫電影,甚至買了DVD,一直想着要一起在家重溫,但結果一次都沒看過,就永遠錯失了。

李昕(圖中黃衣)現致力生命教育,教人正視死亡,從而了解生命。(圖片由受訪者提供)

Andrew的突然死亡,令李昕深刻明白死亡無法計劃,「rest in peace」需要及早經營,及早開始學習「死亡」。

陪伴喪親者的第一個春夏秋冬

李昕指香港喪親者的求助率很低,因為覺得「傷心很正常,時間會沖淡」,會忽略求助需要。然而李昕認為喪親者面對的「失去」是很沉重的,與離世者生活上的依附愈強,孤單感愈重。因此即便求助者在數次輔導後認為自己已沒問題,李昕還是會堅持一整年的陪伴,「起碼陪他度過一次所有節日,下年同樣的節日時,至少他會有經驗如何面對孤單。」

除了Andrew,因為長期病患離開的母親,帶給李昕一樣的痛,但有過經驗和心理準備,感覺有處理得更好一點,惟李昕最遺憾的是Andrew離開時,顧着自己傷心,忘了跟Andrew感情要好的母親,其實都一如失去了兒子。故今天李昕很細心照顧爸爸,「如果我和Andrew相處了20年,他的離開都讓我如此痛心,那爸爸和媽媽相處了40多年,他失去媽媽那種痛更難受。」

好死要從生命教育開始

從至親的死亡中有所領悟後,李昕便明白學習和預備面對死亡的重要,所以生命教育都是她重視的服務。當坦然接受死亡這事後,令李昕更珍惜生命和家人,「現在跟爸爸吵架,即使我覺得自己是對的,我還是會馬上道歉,不可到失去才後悔。」

李昕現與父親感情要好,常結伴到安老院做義工。(圖片由受訪者提供)

「我發現中年人、年輕人是最怕死,中年人因為責任多,上有高堂下有妻小,感覺『唔死得住』,而年輕人通常對死的想像就是死於非命。」李昕認為愈年輕愈去學習死亡才好,因為沒人能預計死亡哪天來臨。至少要敢講死,並敢預備好死,例如立平安紙、與家人溝通好器官捐贈等。政府在本月初開始有關預設醫療指示的公眾諮詢,李昕都表示一定會向政府反映意見。

人出生有10個月時間預備,死亡卻甚少人好好準備,李昕勸籲所有人,對死亡其中最重要的預備便是——及時表達愛,並與至親早早商討有關身故後的處理,把遺憾降到最低。

在訪問的最後李昕憶述當Andrew離開後,曾抗拒器官捐贈的她,也尊重Andrew的意願把他的角膜和皮膚捐贈出去,「因為這樣做,也許某天我跟某人四目交投時,可能就是跟Andrew對望,又某天我跟某人擦身而過時,可能是跟Andrew擦身。」對李昕而言,這就是一種生命的延續。

(盧珺鈺/採訪報導)

更多資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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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開發售:9月12日起於城巿電腦售票網公開發售,門票收益扣除成本後將撥捐心繫心,支持哀傷輔導服務及生命教育項目

眾籌網址:www.fringebacker.com/zh-tw/projects/heart-to-heart-ode-to-life-phiharmonic-orchestra-concert-x-life-theatre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