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教養有辦法】無法迴避

既然無法迴避,就讓我們坦然面對,趁機教導她明白死亡的「可親可近」,信仰有衝突時可以怎樣堅持,對逝去的親人如何作最後的道別,這都是課堂上沒有教導的。

很多人都說,經歷一場沙士以後,我們再沒辦法迴避一個課題:死亡。

當年電視傳媒播出喪禮的畫面報導,比任何一個時期都多。連當時一個國際兒童畫展中,脫穎而出的其中一幅香港參選的作品,也離不開死亡的主題。畫中看到的,是一列出軌翻倒的火車,旁邊是幾個冷眼旁觀的路人。那是一位中五學生在印尼探親時的親身經歷,事後引發出來的醒悟是:「生命好脆弱,要珍惜。」

是的,這個問題,我們不再可以左閃右避了。對整個社會如是,對我們一家亦然。那是因為過了沙士以後不久,家中再經歷了一位摯親的離世,那是先母家中唯一尚在的──我的大舅父,孩子口中的大舅公。從知悉他患病至離世,不過一個月的光景。

大舅父是個運動健將,雖屆八十多的高齡,仍緊持跟我與孩子到乒乓球場比試。他的身手敏捷,雖然偶有失手,但看得出他的發球與抽擋都有昔日「大將」之風,兩公孫對疊的時候,實在教人看得津津有味。

大舅父與孩子對吃也臭味相投,兩人都愛上又一城的一家上海菜館。大舅父生平節儉,但到了晚年,對宴請晚輩倒是十分「疏爽」,想吃什麼便叫什麼,所以孩子一提起跟大舅公晚飯便雀躍異常。

還記得大舅父的喪禮在孩子上課的時候舉行。那個晚上,她走過來跟我說:「媽媽,我想去送別大舅公!」好啊,孩子知道舅公疼她,所以決意送別,要我幫她寫請假信。大舅公一家是信佛的,也是孩子懂事以後,第一次正式參加一個佛教的喪禮。裡面有很多的項目,都與我們的信仰有別,怎樣不鞠躬而改以默禱,怎樣人家環著棺木走而我們只是站在一旁,都是一種信仰告白的學習。

那個晚上,孩子還跟我到靈堂後面,靜靜地瞻仰了舅父的遺容。「舅公真像睡了的樣子,而且睡得很甜呢!」孩子看罷這樣向我形容。人有生老病死,那是不爭的事實,既然無法迴避,就讓我們坦然面對,趁機教導她明白死亡的「可親可近」,信仰有衝突時可以怎樣堅持,對逝去的親人如何作最後的道別,這都是課堂上沒有教導的。雖然名義上,她是缺了幾堂課,但在人生的學校裡,她卻上了寶貴的一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