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亂世家人】《Black Mirror 急轉直下》:窮得只剩下Like

「相機先吃」是香港人的用語,形容一些人在用膳時,會先花一段時間為食物拍照,然後透過濾鏡把相片修飾一番,放上社交媒體,最後才拿起刀叉進食。

《急轉直下》是英國科幻電視系列Black Mirror《黑鏡》第三季的第一集,2016年在Netflix播出。劇集一開始就完美展現主角Lacie如何在一間咖啡店「相機先吃」。她懷著開心的心情拿著曲奇及咖啡,找了一個位置坐下。然後用手拿著圓形曲奇的一邊,輕輕放在嘴邊,小心翼翼地咬下曲奇,她分了幾口咬這塊曲奇的同一位置,然後把餅碎吐下丟棄,為曲奇形造一個完美的切口,像彎月一樣,然後把曲奇放在咖啡杯旁,拿起手機,拍下照片。上傳時寫上一句「天堂般的享受」最後,她終於拿起杯喝了一口咖啡,但她的臉上立即顯示難受表情,似乎十分難飲。此時,手機聲響了,朋友紛紛給她的相片5分滿分,她立即難掩笑容。

劇情令我們反思,在一個Twitter、Facebook、Instagram、微博等社交媒體充斥生活的時代,人人拼命在動態消息留下生存的證據,我們的行為和身份認同如何被改造。

這集講述的世界中,人人雙眼植入一個新科技,可以看到每個人的社交媒體顯示的近況和社群積分。積分的高低決定你的個人地位和等級,越高分表示越受重視與歡迎,可以參與名人的時尚活動、獲得特權、認識許多朋友,連租房子都能有折扣等。對Lacie而言,獲得高分是她的人生目標。

為了不被同事「負評」,她需要收回對公司一個被排斥的同事的關心。與積分低的弟弟爭吵及反目。然後盡量巴結和討好積分高的人士。她為了結識更多高分一族,跟一個小時候常欺凌她的同儕Naomi聯絡。Naomi是4.5分以上的高分人士,她邀請Lacie成為她婚禮的伴娘。擁有4.2分的Lacie十分開心,知道有機會在婚禮認識其他比她高分的賓客,有機會提升自己的分數。但Lacie在路程中遇上各種不幸而不斷扣分至1分,令她崩潰。後來知道,原來Naomi找她做伴娘也是為了提升自己的分數,當賓客知道她看重一個分數不高的舊朋友,安排她做伴娘時,會覺得她是重感情的人。但當Lacie分數低至1分,Naomi便因為她分數過低,沒有利用價值而叫她不用做伴娘,令Lacie十分傷心。Lacie在電話責罵Naomi眼中只有分數,沒有友誼,但其實Lacie當日想跟Naomi重遇,不是也只為了分數嗎?她為何可以接受自己這樣利用別人,但卻接受不到別人利用她?

今天的新一代是活在社交媒體的世代,他們面對一個成年人難以想像的世界,需要我們更多明白。研究指出使用社交媒體時間愈長,愈容易擁有抑鬱症狀,特別是女生。其中一個原因可能是因為不斷跟別人美好生活照片比較,對照自己的沉悶人生,愈看愈傷心。我曾有一個不愛外遊的朋友,曾因為每逢假期就看到朋友旅行相瘋狂洗版,然後開始懷疑自己是否不正常。社交媒體不經不覺改變我們對快樂和人生目標的定義,很多時取決於心心數量或LIKE數,情緒容易起伏不定。然而,社交媒體的運作是報喜不報憂。像這集開始的一幕,天堂般的下午茶背後,可能是難飲的咖啡;放閃拍拖相的背後,可能是剛吵架仍怒氣未消;比堅尼的背後,可能是修圖6小時。每個LIKE的價值,只是告訴社交媒體公司你的喜好資料,然後讓廣告公司懂得如何向你落廣告。你的價值,比這些LIKE和心心還要多。

(圖片/《Black Mirror 急轉直下》的劇照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