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亂世家人】梳乎厘式的愛情:《刻在你心底的名字》

最近看了台灣電影《刻在你心底的名字》。我首先是被盧廣仲唱的主題曲打動,他對這歌的詮釋非常出色,令人有撕心裂肺的感覺,也配合電影主題:兩個在八十年代成長的台灣男生相愛而最後不能一起的傷痛。但或許抱有太大期望,看完電影後有點失望,覺得主題曲比電影更動人。不知甚麼原因,總是覺得Birdy和阿漢的愛情像太平館的巨型梳乎厘。當它從焗爐拿出來時,你會讚嘆它的宏偉外型和享受它的香氣四溢,令你急不及待,準備痛痛快快大吃大嚼。但當你一啖又一啖咬下去時,甜美享受的下一秒卻是無味的空氣。片刻吃完後,失落感油然而生,味蕾雖被刺激,但腸胃仍然空洞。

梳乎厘的甜美

電影背景是80年代末剛解除戒嚴的台灣。兩個高中男生 Birdy 和阿漢在同一學校讀書,二人認識沒多久就互生情愫,常常偷望對方。然後經常出雙入對,到處遊玩。電影(和主題曲)是從阿漢的視點出發,描寫他對 Birdy 的愛,而且以阿漢作主動一方。例如阿漢偷偷向睡著的Birdy親嘴、在夢中幻想與 Birdy 有親密身體接觸最後弄髒內褲。至於 Birdy 如何看?似乎是若即若離的傲嬌,有時緊張阿漢,有時又不理會他。讓阿漢也弄不清他是否愛自己,最後更沒有聯絡,直至幾十年後 Birdy才承認愛意。

原來 Birdy 的拒絕也是愛他的表現,因為 Birdy 不想阿漢的人生難過。正如主題曲的歌詞「你沉默的回應是善意」,寫得非常優美。例如有一次 Birdy 不想他的父母失望,因此大聲制止了阿漢向家人出櫃。而在阿漢的角度,他抵抗重重阻力,勇於向 Birdy 示愛。因此二人出現「一個追,一個避」的局面。最高峰是有一次 Birdy 撞車受傷,然後一個人慢慢走進浴室洗澡。那時阿漢想上前協助,但 Birdy 不斷推開拒絕,最後阿漢不理,堅持幫他洗澡。最後阿漢甚至在 Birdy 不情願的情況下與他有性接觸。在BL的視角下,這是最令人振奮感動的一幕,反映阿漢在重重困難下仍豁出去敢於求愛的高峰。(當然,在其他觀眾眼中,這一幕或許代表另一相反意象,例如是性侵犯的浪漫化,但讓我們先從BL的角度繼續分析)這次浴室內的性接觸似乎迫 Birdy 面對自己一直隱藏的內心,於是他為自己之前的沉默向阿漢道歉。當阿漢擁抱 Birdy 時,Birdy 也不再反抗,也流著淚水。當觀眾以為他們二人會從此拍拖時,Birdy 在浴室外的世界仍然不斷躲避阿漢。他們的愛彷彿只能在無人的浴室內出現,令人揪心。

Birdy 不單避開阿漢,更與女同學斑斑拍拖,彷彿想令他完全死心。他們的出雙入對不斷令阿漢妒忌和難受。阿漢最後看著天空的飛鳥,加上 You Raise Me Up 的配樂,他決定放手,讓 Birdy 和斑斑繼續一起,但他的放手也意味著自己的痛苦。正如歌詞最後兩句:「你可以翱翔 可是我只能停滯」以上就是電影的甜味。

梳乎厘的空虛

電影描述 Birdy 和阿漢愛情最深刻的位,都是圍繞外界的重重阻力。例如電影背景是80年代台灣、他們在有宗教背景的寄宿男校生活、男同學的排斥及家人的期待,都令他們難以相愛。但這種靠困難承托的愛情「甜美」比較單薄。電影形容他們剛相識就開始偷看對方,互生情愫,然後就開始描寫大量外界困難。但沒有交代他們如何相愛、由相識到相愛的過程、有什麼吸引對方等,大家彷彿只是對大家有感覺,不是發掘對方甚麼獨特吸引之處,以致在重重困難下仍然「非你不可」。這種關係的甜美甚至有種「若非充滿困難,我們的愛也不會來得如此深刻」的感覺。若然如此,阿漢所愛的不一定是 Birdy,換轉另一個男生也可以有相同的愛情。如果電影能夠增加更多其他情節,就會更突顯他們二人是一個真實立體的人。例如阿漢和 Birdy 喜歡大家前的相處、阿漢對音樂的熱誠、他們與家人的關係、他們面對公開考試的心路歷程等。但我最覺得單薄的是阿漢的生活似乎只是圍繞 Birdy,甚至 Birdy 有另一朋友,阿漢也會妒忌。雖然這突顯阿漢的愛,但也令人有種不實在和不健康的感覺。當然,主角只是一位高中生,這些情節也可能會吸引相同年紀的觀眾。

不少人都期望愛情是一生一世,但感覺不能維持如此長久。坊間不少人說愛情的前提是建立自己的各方面,才能在這基礎上建立長久的關係。沒錯,有了「自我」,別人就容易察覺和愛你的「獨一無二」,這是電影沒有提及的地方。

雖然他們幾十年後仍想念着對方,但很多時「得不到」的才難忘,有阻力才珍惜,對方才會成為「刻在你心底的名字」。這種愛似乎美麗,但更美麗的愛情表達,可能更需要充足的基礎。如果從壓迫的角度看,這或許是一套感動的電影;但如果做愛情關係角度看,這未免有點太純愛。

(相片來源:預告片網上截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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