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到了爸媽生我的年紀】小時候是圖畫,長大了就是詩(二)

一個女人,一年內變成太太再變成媽媽的巨變是怎樣開始?

工作繁忙,懷孕工作,大時大節前更忙,還有兩個小孩(我姐與我哥),靠著婆婆及奶奶幫忙照顧,比起單身的日子當然是不好過。所以到我出生後,已經能夠感覺到媽媽在跟時間競賽,跟社會角力的壓迫感。雖然我媽一而再指爸爸一下班就去看球賽(大概是還有精工足球隊的年代),但免費的門票卻又是她自己拿來給爸爸的。一個女人要滿足一家人的願望真是不容易,而這些都發生在我出生之前。

至於生兒育女都是責任大於喜悅,是一個媽媽為家庭自然會做的事,本身不存在生不生的這個考慮,直到哥哥出生,才能叫做舉家興奮,畢竟四十年前都是重男輕女的年代,或者到現在都是⋯⋯

福建女孩結了婚就要包辦家裡一切事宜,包括理財,在媽媽眼中爸爸從來不清楚家裡的財政狀況,但到了媽媽有了我,就沒有再正式上班了,她仍然靠著「發公仔衫」—類似家庭形式的工廠(全家一起投入生產),一家六口的生活費能夠應付之餘,還可以有幾十萬儲蓄,已經算她本事。

假日的時間,姐姐及哥哥就聚在一起幹活,我最深刻的印象是,把紫色及橙色的幼絲帶縛在一起就完成一件,然後把它們裝滿一整袋紅白藍,等到集齊好幾袋,就歡歡喜喜出發去交貨,賺了錢就去買零食,那是很易滿足的時代。

如果你有看過差利卓別靈《摩登時代》對工廠式非人性勞動的幽默諷刺,那麼我家中這種就是群策群力的家庭樂:兄弟姐妹在工作中競賽,互相鬥快又互相檢查品質。簡單的生活有時候就是沒有甚麼娛樂而只有勞動,這一種也是我們家「獅子山精神」的另類演繹。

(放大引文) 「當年的香港人以為靠勞動,到頭來就不會一場空,或者比起靠消費、娛樂、享受積極一些,但是否又能為自己找到存在價值?」

無論是上一代一味的勞動,還是下一代一味的消費,可能對他們而言都是一種滿足、一種殺時間的方式、一種不需要回答「存在是什麼」的生活方式。當年的香港人以為靠勞動,到頭來就不會一場空,或者比起靠消費、娛樂、享受積極一些,但是否又能為自己找到存在價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