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杏林春暖】橋底中醫 解獨老身心鬱結

編按

本港公共醫療體系的崩壞,伴隨人口老化的挑戰,《杏林春暖》會為讀者深入社區,帶來更多醫者患者的故事。

一班中醫師,在大角咀橋底義診,為露宿者和獨居長者針灸,堅持三年,不收分文。

採訪 :杜仲知

攝影/剪接:謝智衡 Keith

贈醫施藥在通州街51號路旁進行,醫師稱從不使用「大聲公」宣傳,靠街坊或病人口耳相傳。

人老了自會多病痛,但對於無依靠的低收入長者來說,即使病了也不敢主動求醫,為的是節省金錢,但可知道年老和疾病都是孤獨的使者,不知不覺摧毀人心。有一群註冊中醫師,定期在大角咀通州街51號橋底,為獨居長者、領取綜援的低收入家庭、殘疾人士、露宿者等病人義診,默默添上人間溫暖。

行醫30多年的香港健康協會註冊中醫師朱國棟是橋底義診的發起人,他的診所位於太子區,因而接觸許多來自本區或鄰區如深水埗、大角咀的街坊。就他的觀察,該等社區有不少基層戶,加上他被傳媒報導有關長者自尋短見或失救致死的新聞所觸動,因而自4、5年開始陸續展開多種義診服務,當中包括推出3年多的大角咀橋底義診服務,幫助有需要人士減輕醫療開支甚至紓緩精神壓力。

近年有年輕中醫加入,自備手提電燈為長者在路邊針灸。

朱國棟醫師說:「好像癌症、中風、柏金遜症、骨傷等長期病患,接受治療時間漫長,醫療費不平宜,對於病人及其家庭是一大負擔,我們贈醫師藥,藉此送暖。」

病人即場取藥

朱醫師深深明白服務需求者眾多,單憑他一人之力不足應付,他主動邀請其他中醫師幫忙。由最初每次只得2、3位醫師參與橋底義診工作,到現在平均有4、5位醫師駐場,曾參與的中醫師人數超過20人。與此同時,招募了不少義工協助處理行政、搬運及雜務工作。

惟醫師及義工的人手始終有限,並要兼顧其他不同形式的義診服務,包括上門,或到自家地方(名為惠民中醫善堂)及各大小院舍、宗教場地進行義診,因此每月只能提供兩天橋底義診服務,這兩天分別是每個月第四個星期日下午2時半至5時正,以及每個月第一或第二個星期三晚上8時15分至10時15分,每次設定30名額,先到先得。

醫師細心為長者針灸,針灸需時半小時,期間醫師一直陪婆婆傾偈。

朱醫師說:「每次義診時間3小時,但很早前已經開始做聯絡、預備物資等行致工作,到當日的物資搬運、編排義工崗位,以及義診結束後的善後工作,所花的時間還更多。」

橋底義診服務內容包括一般診脈、針灸、傷科痛症治療、肩頸檢查,亦即場開方及取藥服務他們自製一個可以隨時搬到戶外的流動藥櫃,內裡存放常用的中藥濃縮顆粒(沖劑),橋底義診醫師為病人診症後寫下處方,交給現場受過處理中藥訓練的義工保健員即時執藥,讓病人可盡快取藥回家服用。

醫人也醫心

不少老一輩,窮上大半生養妻活兒,但不論原因為何,年老後這個家卻只剩下一個。還有是露宿者或其他弱勢社群,他們也有自己有故事。朱醫師提醒義工們,尤其是新手義工,不要問求診人:為甚麼你獨居?為何要領取綜援?你為甚麼要露宿街頭?免得在別人的傷口上灑鹽,「每個人有自己的辛酸史,除非病人主動講,其他人無必要去八卦,反而給予親切的關心和問候,聆聽他們的心事就足夠。」

朱醫師深信身體與心情是相輔相承:「作為醫師,留意到病人的情緒,給予耐性聆聽,有助病人宣洩鬱悶。有首次來到橋底求診的病人患病多時,有些表示已看政府醫生,但等候複診時間甚長;有些一直不去求醫,原因是經濟困難,當提及我們定期在橋底做義診,這些病人的眉頭不再緊鎖,並流露出一個盼望的眼神。」

求診者的心聲

朱醫師直言,揀選在橋底做義診,因為這兒是一個很開揚的地點,不時有路人經過,容易認識到社區上有這個免費中醫服務。但為確保真正有需要人士受惠,義工會對首次求診的人士作審慎評估,要求出示身份證明文件包括長者卡、綜援證明書或殘疾人士登記證等。

採訪當日,未到開始登記時間已有10多人排隊等候,他們大多數都是舊症,之前來過求診。有婆婆表示,退休前從事清潔工作,累積多年勞損,來這兒尋求骨傷科及針灸治療。有一位自去年開始在橋底求醫的伯伯認為醫師很有耐性;有取綜援的女士直言,這兒感受到被尊重和接納。事實上,有不少病人離開前會再次走到醫師及義工面前致謝意。

朱醫師表示,當看到不少坐輪椅、撐柺杖或一柺一柺徒步來的體弱人士來到橋底求診,他有所頓悟:「人無法獨自生存,人心也需要支柱」。他認為自己做的很微不足道,也不想被人誇獎他的善心,他想得很簡單:「只想幫助有需要的人。」